| 昌黎渟泗涧细石器遗址——秦皇岛历史的源头（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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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2-15 09:52 文章来源：王恩霖 |
| 文章类型：原创 内容分类：其它 |
渟泗涧细石器遗址出土石器。张长生摄
昌黎渟泗涧细石器遗址是碣石之地第一个由考古工作者发现并且经过科学发掘的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在华北地区的细石器工业研究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细石器是一种特殊的技术工艺所产生的石制品，原则上以间接打法所剥离的细石核、细石叶以及用细石叶加工的石器为代表，一般是为了装备骨、木等复合工具而专门制作的石刃。严格地讲，“细石器”一词，应以上述细石核和细石叶有关的石制品为限。但习惯上往往把同它们共存的用石片（非石叶）制作的小型石器，如刮削器、尖状器、雕刻器、镞等石制品也都包括在内。细石器起源于旧石器时代晚期，延续到中石器、新石器时代甚至更晚的阶段。这种技术工艺存在于不同的时代，并为复杂的考古学文化所共有。昌黎渟泗涧细石器遗址的文化年代应为旧石器时代晚期偏晚阶段。笔者有幸参加了这一遗址的寻找、调查和发掘以及室内整理研究工作，受益匪浅。该遗址的发掘工作虽然已过去10多年了，但由于种种原因，除考古界之外尚鲜为人知。为了便于大家了解该处文化遗存，探讨研究有关问题，取得专家的指教，现将有关情况与自己的一些认识如实记述如下。
昌黎是一个依碣石、面渤海，挟滦河的形胜之地。大致以京山铁路为界，南部属于平原，为华北平原的东北边缘部分；北部属于低山丘陵，为燕山山脉一隅。综观境内地势，自渤海岸展布境内的广阔平原，向北、向西逐渐抬升，约至 50米等高线低山突兀，宛如屏障，且有丘陵错布其间。境内最高峰为碣石主峰仙台顶，海拔695.1米。山麓边缘的谷地低岗，分布着由角砾与砂质粘土混合堆积和角砾堆积，厚0—20米，在地貌上常形成陡壁。渟泗涧遗址的文化遗物则出自这种砂质粘土层的上部。渟泗涧细石器遗址位于昌黎镇渟泗涧村西北约0.5公里处、晾甲山（属碣石山，海拨高度333米）南麓最高一级台地的后缘。其地理坐标约为：东径119°10′、北纬39°44′，海拔高度约为65米。这一地点虽处于昌黎北部低山区，但已是其南端的与山前平原相连接的过渡地带。这里北靠山岳，南临平原，近水向阳，高度与坡度适宜，植被丰富，十分有利于古人类活动。
1990年春，河北省文物局在组织本省北部地区的文物普查时，专门组建了一个由旧石器考古专家王峰、高文泰、石春平三位先生与笔者参加的旧石器调查小组，其中王峰先生任组长。渟泗涧细石器遗址就是这个小组于1990年3月16日发现的。省旧石器调查小组于3月15日到达昌黎。第二天就开始了野外调查工作。调查小组一行4人，由城东乐寿山开始朝东北方向推进。当行至渟泗涧村西北不远处便分散开来，各自顺着坡沟由下而上细心地寻觅。上午10时许，王峰先生在响杨树沟首先发现了一件细小的燧石质石叶和一件小石片，引起了大家的极大兴趣与热情。于是4人集中力量在其东坡不远处的一小片出露较好的地层剖面上寻找。似乎有些偶然，我们很快从地层中刨取出66件石制品。就这样，一处被大自然掩埋了不知多少年且内涵丰富别具特色的一处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被发现了。4月中旬，我们把获取的石制品送到设于唐山军分区招待所的普查指挥部，请暂住在那里的中国科学院古脊堆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著名旧石器考古专家张森水先生和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副所长、著名旧石器考古专家谢飞先生予以鉴定。两位专家不但认真仔细地观看了全部标本，而且全面详尽地询问了该地点的地形、地貌、地质等有关情况。他们在充分肯定调查小组工作的同时，认为有必要尽快对其进行发掘。
1991年10月18日至11月4日，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秦皇岛市文物管理处、昌黎县文物保管所联合组织了昌黎渟泗涧细石器遗址的首次发掘工作。这次发掘由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旧石器考古专家李珺先生主持。在市县主管部门和昌黎镇政府特别是渟泗涧村干部群众的大力支持下，顺利完成了第一个探方25平方米的发掘任务。这次下挖最深处距地表3米，动土约50立方米。共发现石制品461件（最初报道为487件，经室内整理其中的26件由于人工性质存疑而未计入）。在发掘过程中，秦皇岛市文化局在此主持召开了由各县区文物工作者参加的现场会，并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抚宁县所各庄细石器遗址就是在这之后不久发现的。为了进一步认识渟泗涧遗址的文化内涵，探讨该遗址的意义，在省文物研究所的指导下，县文物所于1992年10月和1993年3月分两段时间对该遗址进行了第二次发掘。探方面积12.5平方米，掘进最深处距地表3.4米（有些部位作了探测性下挖深度达6米，仍未见底），动土方约30立方米，共发掘出石制品239件。通过发掘，我们了解到渟泗涧遗址的地层比较简单，最上部是耕土层，色灰黄，质粗且松散，厚度为20—30cm，其下为砂质粘土层，土质由上至下渐变细，致密度亦渐增加。该层可见深度为7m，其中夹布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砂砾透镜体。由本层顶面向下80—260cm间为文化层，其中150—180cm之间石制品较为丰富。两次发掘所获得的700件石制品，全部出自耕作层与基岩之间的棕黄色或棕红色砂质粘土层上部。其中有石核4件（其中锤击石核3件、砸击石核1件）、石片153件、细石核19件、细石叶111件、断块73件、残片99件、碎屑210件、石器31件。石器中有刮削器15件、凹缺刮器6件、雕刻器4件、琢背小刀3件、尖状器2件、石锥1件。
这些文化遗物有哪些特点呢？
1．石制品的原料以各种颜色的燧石为主。其外只有极少量的玛瑙等。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包括晾甲山在内的碣石山盛产花岗岩，但700件石制品中竟无一件是由花岗岩生产的。
2．石制品（不包括残片与碎屑）普遍细小，平均长20mm、宽14mm、厚8mm，重量为2.1克。最大的一件石制品系断块，长度为36.4mm，重24克。若与同类文化遗址，例如阳原油坊、邻近的滦县东灰山的石制品相比，都小得多，即使与小石器为主的华北同时代的诸石器地点的材料相比，其细小程度也是极其罕见的。
3．打片技术直接和间接二法兼用。直接打法以锤击法为主，偶尔也用砸击法。细石叶是用间接法剥制的。石片的台面有素台面、天然台面、有脊台面、有疤台面、线状台面、点状台面，未见修理台面。石片小，且微型石片（不足20mm者）占绝大多数；长型石片（长大于宽者）略多于宽型石片（宽大于长者）。
4．细石核均为船底形石核，其形制规整，技术精湛。核身小而低矮，其中最大的一件为24mm×10mm×8mm，最小的一件12mm×8mm×7mm，平均为15.4mm×11mm×9.5mm大小。细石核的台面多预制，而后主要沿两侧对核身进行修整，核身底缘多选自锐棱而不加修整。由于核身矮小，细石叶也细矮。最长者20.8mm，最矮者5mm，平均长度为10.6mm；最宽者11.4mm，最窄者2mm，平均宽度为3.55mm；最厚者3.3mm，最薄者0.5mm，平均厚度为1.25mm。由于石叶过于细小，以致使考古学家们也难以理解它们的用途。这一点应是渟泗涧遗址石制品中最具特色之处，而且已经引起考古界的特别关注。
5．石器占石制品总数的4.43%,基本上以石片为毛坯，且形体小巧娟秀。其中最大的一件石器系圆头刮削器，仅长33mm。刮削器数量最大，构成了石器组合的主体。其余依次是凹缺刮器、雕刻器、琢背小刀、尖状器、石雕。未见石核工具。
6．石制品的加工方法多采用锤击法和压制法。加工方式以正向为主，反向次之，复向、错向仅属个别。
7．由于细石核、细石叶数量较多，并且存在端刃刮削器等细石器工业中常见的类型，同时还存在间接打片技术和压制修理技术，所以，从文化上看应属典型的细石器工业技术传统。
透过文化遗物的特点，我们可以窥测出先民们的经济形态。刮削器，包括凹缺刮器、尖状器、雕刻器、琢背小刀以及石锥，虽然对狩猎是没有威力的，但是它们主要是用于割切兽皮和剔骨用的。据此，可以推断，渟泗涧遗址的主人们很可能就是一个狩猎或以狩猎为主的群体。为了推断遗址的性质，我们特别注意到两点：其一，尽管遗址有30cm厚的石制品富含层，但其分布密度并不大，而且在水平与垂直的分布上缺乏相对集中区；其二，碎屑与其他石制品共存，且占三分之一强。由此，我们有理由认为渟泗涧遗址是古人类经常活动的地方，而并非久居之地。但可以肯定的是，遗址的主人们曾在这里制造或加工过石器。
由于文化层内没有发现动物化石和可供测定年代的材料，该遗址的确切年代很难断定。因此，我们只能根据地质学研究成果、文化特点和对比材料做一个大致的推测。由《昌黎县志》（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2年12月版，下同）《地质》部分的有关记述可知，渟泗涧遗址的地质年代应为晚更新世晚期。这与冀东其他重要的旧石器晚期细石器遗址，例如滦县东灰山、迁安爪村、玉田孟家泉、抚宁所各庄等遗址的地质年代是一致的。其中孟家泉遗址是燕山南麓存在的一种特色显明的细石器遗址，故被命名为“孟家泉文化”。在较丰富的孟家泉动物群中，有3个灭绝种，证明其时限早于全新世，而其绝大多数成员为现生种，总貌与全新世动物群非常接近。因此，地质时代应为晚更新世晚期。在出土的2万3千余件石制品中，虽然细石核与细石叶数量较少，但足以说明细石器工艺技术已经得到应用。同时在极个别标本的个别部位上已经应用了磨光技术，这说明其文化时限不会超越旧石器时代晚期较晚阶段。孟家泉遗址中存在的“小石器”，例如刮削器、凹缺刮器、尖状器、琢背小刀、石椎等，在渟泗涧遗址中都存在，但前者有砍砸器和锛状器，后者没有。再者，渟泗涧遗址中细石核和细石叶所占比例明显大于孟家泉。且工艺技术也较为进步。所以渟泗涧遗址的文化时代应晚于孟家泉。但渟泗涧遗址中不见磨制石器和陶片一类晚期遗存，所以其时代不会晚于旧石器时代末。根据《昌黎县志》所载，包括渟泗涧遗址在内的碣石山麓边缘的更新世地层的下限年代约为距今1.5万年前。孟家泉遗址绝对年代测定数据为距今17500±250年。那么，渟泗涧遗址的文化年代应约为在距今17.5—1.5万年前之间。
渟泗涧遗址的发现与发掘的意义是多方面的，现择其要点略述之。
1．渟泗涧遗址为我国华北地区特别是冀东地区细石器工业研究提供了一份重要的实物资料。同时，因其细石叶的“细小”程度举世罕见，甚至连考古学家们都难以理解它的用途，而必然成为细石器工业研究史上的一个新的里程碑。对于渟泗涧遗址的重要价值，考古界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例如影响甚为广大的《中国细石器发现一百年》（安志敏著）、《河北旧石器时代晚期细石器遗存的分布及在华北马蹄形分布带中的位置》（谢飞著）等重要论著均将渟泗涧遗址视为在华北地区细石器工业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的遗址之一。另外，渟泗涧遗址也为其他学科，例如古环境、古气候以及第四纪地质等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了一份不可多得的参考资料。
2．渟泗涧遗址地点明确、层位清楚。同时，石制品数量也达到了全面系统进行分类统计、综合分析、对比研究的标准，而且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认同。因此，她必将成为我市向人们特别是青少年进行历史唯物主义教育、爱国爱乡教育的一部直观、形象、生动的优秀教材。悠久历史一向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因此，无不梦寐以求之。毫无例外，我们秦皇岛更加迫切的期望有一部属于自己的、引以为自豪的悠久历史。统观见于出版物的且早于渟泗涧的文化遗存（包括古人类化石），有的已达数十万年，甚至一百万年。然而，或因主要实物资料缺失，或因遗物人工属性存疑，亦或其他种种原因，而很难得到大家与考古界、学术界的广泛认同与支持。到目前为止，在我市能够且已经得到学术界普遍认同的、时代最早的古文化遗址，只有距今只有一万多年前的渟泗涧和其后发现并发掘的同一时代、同一文化传统的抚宁所各庄旧石器时代晚期细石器遗址。因此，笔者建议：目前，我们应当忍痛割爱，舍“长”取“短”，进而十分明确地将渟泗涧与所各庄遗址作为我们秦皇岛历史的源头。这样，确实“短”了许多许多，但依然是悠久的，而且是公认的悠久。
3．跨跃昌黎、卢龙、抚宁三县之地的碣石山，南北长近24公里，东西宽约20公里。其山体主要由各类花岗岩构成，并无燧石发育。然而，我们在渟泗涧遗址发现的700件石制品，不但没有一件花岗岩制品，而且几乎全部由“外来”的、出自石灰沉积岩中的燧石所生产。这一我们未曾料到的现象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反思。过去由于实物资料有限，加之对“就地取材”缺乏全部、深刻的理解，致使“碣石山中的古人只能用碣石山的石头制作石器”之类的说法几乎成了“信史”。渟泗涧遗址的发掘成果破天荒地、彻底地否定了这种不时见之于史志的表述。进而使我们从一个与客观存在相悖的思想桎梏中解放出来。考古观念上的飞跃之花必将结出考古实践的丰硕成果。抚宁所各庄细石器遗址与昌黎五峰山、杏树园、正明山等等一批史前文化地点，能在渟泗涧遗址发掘之后不久被相继发现就是有力的证据。
笔者相信：今后，在各种古文化频繁交往与逐渐融合的碣石之地，必然还会有更多内涵丰富、特色鲜明的史前与历史时期的文化遗址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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